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沾满灰土与血迹的手背。
这副污秽不堪的皮囊,仅仅是存在于这位伟大存在的面前,对她而言都已是无法忍受的亵渎,如果不是因为这具身体还需要等待神最后的裁决和审判,她早已折断自己的脖颈,以免继续在这里脏了神的眼睛。
狂信子咬着牙,勉强站直了身体,向着千逸走了两步,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双膝重重地砸在舞台的木板上。
她跪了下去,并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整个人佝偻成一团,摆出一副赎罪的士下座姿态,开始了忏悔:
“我玷污了信仰....玷污了历代首领的威名....更玷污了您这样的伟大存在....”
“伟大的神....请您责罚我....降下您最残酷的怒火....”
“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哪怕是将这具肮脏的躯体剥皮拆骨....只要能洗刷哪怕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罪孽....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毫无自觉的女Assassin,不断责备自己的不成熟。
她低着头,甚至不敢去抬头看千逸,生怕自己污秽的视线会玷污眼前的存在,生理性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出,将她的视线彻底模糊。
站在几步之外的Saber狮心王理查看着这一幕,松开了握剑柄的手,双手抱胸,前脚掌不断抬起又落下,进入思考模式。
作为一个曾经统帅千军万马的英格兰的王,理查见过狂热的死士,也见过崩溃的懦夫,但他无法理解眼前这种毫无逻辑的绝对臣服。
那个Assassin此刻展现出的姿态,既不是恐惧,也不是畏惧,更不是其他屈服于强权的情绪,而是一种狂热到了极点、甚至将自我都毫无保留的奉献出来的信仰。
“这可真是一出让人看不懂的戏剧呢。”理查摇了摇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Assassin被肘翻在地,被人饶了一命后,就立马变成这幅模样。
“哈哈,千逸你还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呢。”爱歌看向千逸,语气充满调侃与愉悦:“明明这孩子刚才还是一副恨不得咬断所有敌人喉咙的凶狠模样,现在却变成了一只需要主人责罚的狗狗,作为饲养员的你,还不快摸摸狗狗的脑袋?”
千逸没有理会爱歌的调侃,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狂信子,语气郑重且充满威严:“抬起头来。”
“我....我没有资格....”狂信子拼命低着头,把脸埋进地板里,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卑微。
自己这种连教义都无法参透、玷污了伟大首领们的技艺,甚至愚蠢到向神挥动利刃的失职信徒,根本不配直视神的真容。
“狂信徒,用狂热的信仰造就了什么?”千逸看着那团死死趴在泥水里的黑色长袍,语气骤然下沉,变得嘶哑且充满威严:“抹杀自我之人要暗杀的目标是自身吗?蠢货,交出首级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狂信子那不断颤抖的身体突兀地停止了颤抖。
——神....神要我交出首级?
——我这样污秽不堪、甚至连哈桑之名都未曾继承的人,也有资格死在神的手中?
——这....这是何等无上的幸福!!
下意识的,狂信子抬起了头,准备迎接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准备迎接期待中能斩断自己头颅的攻击。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期待中能斩断自己头颅的攻击却并未到来。
当她抬起头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笼罩自身的巨大阴影。
跟着,
那巨大的阴影朝她伸出了双手,将她那件沾满灰尘、破破烂烂的黑色外袍以及因兴奋而升温的娇小身躯,直接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千逸抱住了狂信子那娇小的身躯,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隔着单薄的衣料和斗篷,清晰地感觉到她那根根分明的肋骨,以及胸腔内那颗正以疯狂频率跳动的心脏。
“若你是哈桑,若山之翁在此,大概真的会斩下你的头颅吧。”千逸的声音在狂信子的耳畔响起,没有了刚才那种威严,有的只是如水一般的温柔:“但此刻的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一个普通的信徒,一个普通的Assassin,是众多哈桑想要守护的教众,也是我要保护一辈子的命运共同体成员,所以昂首挺胸吧,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呜....”狂信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这声呜咽,就是弦断的前兆。
原本因袭击千逸,玷污了首领们的技艺,还消耗了山中老人恩情等一系列事情带来的羞愧、自责以及懊恼,在千逸的拥抱和言语下,全部化为了眼泪流了出来。
因为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作为哈桑教团中的狂热信徒,狂信子和其他信徒不同,她所追求的事物很简单,仅仅只是证明。
能够证实自己确实为信仰者,也能被称作神之信徒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