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将军来了。”韩王安的声音沙哑无力,抬了抬手,“不必多礼,赐座。”
“谢韩王。”赵言在宦官搬来的锦凳上坐下,姿态端正,“外臣奉王命出使贵国,商议合纵事宜,今诸事已毕,盟约初定,特来向韩王辞行,不日即将返回邯郸,复命我王。”
韩王安浑浊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想聚焦看清赵言,最终只是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将军辛苦了……合纵伐齐,乃关乎天下大势,韩国…自当尽力,只是如今国内多事,让将军见笑了。”
最近韩国发生的事情确实很丢人,先是太子遇刺,后公主遭劫,接二连三的事故,当真让人瞠目结舌。
“韩王言重了。”赵言语气平稳,轻声安抚道,“百越余孽不过疥癣之疾,以韩国的文臣武将,必能在数日内救回公主,肃清余孽……韩国内政,外臣不便置喙,惟愿韩王保重龙体,韩国早日安泰。”
随着迈入官场时日渐增,赵言的官话也是愈发的冠冕堂皇。
韩王安面色稍缓,点了点头,又咳嗽了两声,才缓缓说道:“但愿如此……将军回国后,还请告知赵王,韩赵毗邻,本就同气连枝,当守望相助!”
“外臣定当转达韩王善意。”赵言点头应道。
顿了顿。
他目光陡然看向了一旁静静侍立的胡美人,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外臣临行前,尚有一件私事,与胡美人有关,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美人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抬起那双秋水明眸看向赵言,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久居深宫,能得韩王宠爱至今,绝非仅凭美貌,察言观色、谨言慎行早已刻入骨子里。
这位年轻俊朗的赵国上将军,近日在新郑可谓声名赫赫,他所言的私事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毕竟她与对方可从未有过接触。
韩王安闻言一愣,看了一眼身侧的胡美人,旋即皱眉道:“将军但说无妨。”
赵言神色坦荡,那双桃花眼清澈的宛如大学生,不带任何杂质:“外臣初入韩国之时,曾与左司马刘意结识,得他照顾一二,原本以为他会领兵参与合纵,却不曾想到会遭此意外,前日去其府上吊唁,见到了左司马夫人胡氏……胡夫人遭此变故,伤心不已,外臣离韩在即,念及与刘司马相识一场,不忍见其遗孀如此,故冒昧提及,希望韩王能允许胡美人出宫,与其姐姐一叙,安慰一二。”
他语速平缓,措辞得体,完全是一副热心肠的局外人模样。
然而。
听在胡美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刘意之死本就蹊跷,如今这位赵言将军突然提及姐姐,还特意在韩王面前说起,让自己去看望姐姐……他到底想做什么,又对姐姐做了什么!
无数念头在胡美人脑中飞转,她心中惊疑不定,甚至升起一股寒意,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反而迅速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感动与哀戚,她盈盈向赵言一礼,声音柔美动听,带着一丝哽咽:“多谢将军挂怀告知,妾身……妾身与姐姐确实许久未见,心中甚是牵挂,姐姐她可还好?”
最后一句问得小心翼翼,美眸却紧盯着赵言,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赵言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依旧温和,人畜无害,轻声道:“胡夫人气色尚可,只是有些悲伤过度……外臣不便久扰,只是顺道传个话罢了。”
胡美人心中一紧,更加确定赵言话中有话,她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再次欠身:“无论如何,妾身谢过将军好意。”
此刻她心中已然下定决心,必须尽快找机会去见姐姐一面,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王安听着两人对话,只是觉得赵言有心,胡美人姐妹情深,并未深思,反而感慨道:“将军有心了……胡美人,你姐妹情深,寡人知晓,既如此,明日你便出宫去看看吧,也代寡人……抚慰一下刘司马遗孀。”
他对刘意之死其实并无多少伤感,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妾身谢大王恩典。”胡美人连忙向韩王行礼,心中稍定,至少出宫有了正式理由,同时眸光飞快地瞥了赵言一眼,眼神复杂难明,完全搞不明白赵言的真实目的。
赵言瞧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言,又关心了韩王安几句身体,说了一些祝愿韩国早日平定内乱、韩赵友谊长存的客套话,便适时提出告辞。
韩王安精神不济,也未多留,吩咐宦官送赵言出殿。
离开养心殿,走在漫长的宫道上,赵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而身侧的大司命却忍不住看了一眼赵言,刚才对方说的话,她可是全程听在耳中,此刻很想问赵言一句,他究竟想干什么?!
勾搭了明珠夫人还不够,还打算将韩王安的胡美人拐走?!
他还真是敢想敢干!
认识对方这些时日,她发现这世上就没他赵言不敢干的!
“你先出宫吧,我等会还得去拜会一下明珠夫人,向其辞行。”赵言看着目光复杂的大司命,神色依旧淡然,并未解释什么,只是轻声说道。
“随便你……别死了就好!”大司命闻言,顿时气急反笑,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向着王宫外走去,她是的真的有点心态崩了,恨不得世界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