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军。”她声音有些轻颤,却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门,“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进屋内。
胡美人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只玉盏,闻声也转过头来。
她今日换下了宫中那身繁复华丽的宫装,只着一件素雅的浅粉色襦裙,长发未绾,如瀑般披散在肩背,衬得那张与胡夫人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庞越发娇柔。
“路过,见灯还亮着,便来看看。”赵言迈步入内,顺手带上了门,声音放得很柔和,“在赵国第一夜,可还习惯?”
屋内陈设简单却精致,墙角燃着炭盆,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两只白玉盏中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姐妹二人方才正在对坐夜话。
胡夫人关好门,走回桌边,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身前,低声道:“一切安好,将军安排得很周到。”
胡美人放下茶盏,起身向赵言行了一礼,姿态仍是宫中养出的优雅,声音却带着一丝涩意:“多谢将军收留……只是,妾身与姐姐心中有些疑惑,不知将军将我们带来赵国,究竟……意欲何为?”
她不是天真少女,深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赵言费心将她从韩国带出,绝不只是出于好心,可若有所图,图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图色吗?
可赵言身边明显并不缺乏女色,无论是惊鲵亦或者娥皇,皆是人间绝色,这也让胡美人心中多了些许不安……难道自己又将成为筹码,要被送给某人不成?!
赵言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一只空茶盏,示意胡夫人添茶。
胡夫人连忙提起小炉上温着的茶壶,为他斟了七分满,茶水是寻常的茉莉香片,不算名贵,但香气清雅。
赵言端起茶盏,却不急着饮,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胡美人那双与胡夫人极其相似的眸子上,轻声道:“意欲何为?若我说,我只是不忍见美人明珠蒙尘,困死在那吃人的宫墙之内,你们信吗?”
胡美人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不信。
这话听起来太像敷衍。
赵言笑了笑,低头啜了一口茶,才继续道:“好吧,说点实在的,我将你们带来赵国,原因有三。”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你们在韩国已无依无靠……胡夫人,刘意已死,你在韩国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虽有产业,却未必守得住……胡美人,你在宫中看似得宠,可那宠爱如同空中楼阁,韩王年事已高,性情不定,一旦失宠,或是韩王薨了,你的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胡夫人与胡美人沉默不语,二女都知道赵言说的是事实。
赵言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你们对我有用。”
这话说得直白,却反而让胡美人心头微松,不怕被人利用,只怕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胡夫人性情温婉,善于持家……胡美人你在宫中多年,熟知礼仪规矩,更懂得察言观色。”赵言看着二人,语气平静,“我府上如今女眷渐多,却缺个能统筹内务、打理琐事的人,你们可愿助我?”
这也是赵言的打算,无论是惊鲵亦或者娥皇,显然都不善于处理内务,让她们杀人或许在行,可这些事情,有些难为她们了,也大材小用了。
对比之下,胡夫人与胡美人两姐妹更适合。
胡夫人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妹妹。
胡美人眸光微动,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将军安排,妾身自当遵从。”
话虽如此,她心中疑虑并未全消,这些理由听起来合理,却总觉得……不够,仅仅是为了这些,值得赵言冒这么大风险,从韩国将她们劫掠出来?
赵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当然,还有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诚恳:“我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贪心的男人……我欣赏美好的事物,也渴望拥有更多,你们姐妹二人,一个温婉如莲,一个娇艳如桃,都是我欣赏的那种美好,将你们留在身边,看着赏心悦目,心情也会愉快许多。”
这话说得近乎无赖,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真实的温度,比起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这样直白的欲望,反而更让人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至少,他承认了自己的欲望。
胡美人抿了抿嘴唇,看着赵言那张不同于韩王安的俊朗年轻的面容,心跳莫名加速了一下。
胡夫人更是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毕竟她是真的陷进去了,被赵言假戏真做,直接吃干抹净了……那一日,都溢了。
赵言却笑了起来,继续说道:“乱世之中,女子命运如浮萍,依附强者,求得一方安稳,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能给你们的,是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一份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而你们能给我的,是你们的才能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