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赵言的手,力道不大,却是一个明确的回应。
长夜寂寂,炭火偶尔噼啪。
在这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没有剑拔弩张的较量,只有体温交融的陪伴。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惊鲵的生物钟让她在固定的时刻准时醒来,眼睛尚未睁开,身体先一步感知到环境……温暖,安稳,以及身后均匀的呼吸。
她依旧被赵言圈在怀里,姿势与昨夜入睡时相差无几,他的手仍与她的交握着,热度持续了一夜,让她整只手乃至半边身子都暖洋洋的。
杀手的本能让她瞬间评估了现状:安全,无威胁,甚至…过于舒适。
她轻轻动了动,试图在不惊醒赵言的情况下抽身,然而刚有动作,环在腰间的手臂便紧了紧,身后传来赵言刚醒时略带沙哑的嗓音:“早。”
“该起身了。”惊鲵道,清冷的声音比起往日里多了些许温柔。
“再躺会儿。”赵言没松手,反而将脸埋在她颈后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大型犬类,“今日无朝会,也无急事,李牧已经见过,郭开那边礼也已送到…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已经许久不曾这般素过了,感觉还挺舒服的,也算给鸡儿放个假。
“今日没什么安排吗?”惊鲵有些不解,如今合纵伐齐在即,赵言身为发起人之一,必然事务繁忙,多方势力需要平衡,哪里能这般轻松写意。
“忙了这么久,我还不能享受享受啊?”赵言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随后他低头看着仍躺在榻上的惊鲵,晨光透过窗纸,在她清冷绝美的脸上投下朦胧的光晕,长发铺散在枕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等会陪我去练剑?”
惊鲵闻言,缓缓坐起身,薄唇轻启,道:“你的剑走的是重剑无锋、大开大合的路子,与我的剑道并非同源。”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利落地整理微乱的寝衣,束起长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凛冽的罗网天字杀手。
“大道三千,终归同源,何况……”赵言也下了榻,随手披上外袍,“切磋的目的,未必是为了精进剑术。”
“那为了什么?”
“为了醒神,为了活动筋骨,也为了…”赵言走到她面前,抬手,用指背极其自然地拂过她脸颊一缕不听话的发丝,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含笑,轻声道。
“看看你执剑的样子……我还没见过呢~”
惊鲵抬眸,对上赵言的双眸,片刻之后,低声应了一句:“好。”
府邸后院的练武场占地颇广,地面以青石铺就,四周陈列着兵器架,在冬日清晨凛冽的空气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赵言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手中握着那柄沉重的天下至尊——巨阙。
惊鲵则是一贯的浅黄长裙,只是袖口与裙摆皆以布带束紧,便于行动,她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越王八剑之一的惊鲵剑,剑身修长,色泽暗沉,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森然锐气,与她的人一样,看似清冷,实则致命。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甚至没有说开始。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言动了,一步踏前,巨阙以最简单的横扫千军之势拦腰挥舞,动作看似笨重迟缓,实则势大力沉,带起低沉的风啸,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剑挤压、抽空!
重剑之道,一力降十会!
惊鲵几乎在赵言肩部肌肉微动的刹那便已做出反应,她没有硬接,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轻烟,倏然向后飘退两丈,恰恰避过巨阙横扫的锋芒。
同时,惊鲵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淡粉色剑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赵言因挥剑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快、准、狠,直指要害!
赵言似乎早有所料,横扫之势未尽,便陡然间巨阙松开,周身淡黄色的光晕流转,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剑,同时出现在巨阙飞出的半途中,顺势握住剑柄,旋转斩向惊鲵。
惊鲵转身执剑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