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想说什么?!”白凤倏然转身,盯着与平日里不一样的墨鸦,开口询问道。
墨鸦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飞檐边缘,与白凤并肩而立,俯瞰着脚下的城池,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总是含笑,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白凤,你该换个活法了!”他缓缓开口,“你心里还有对高的向往,对快的追逐……你甚至还会因为一只鸟受伤而停下脚步,还会在杀人之后,偷偷去喂宫墙角落的流浪猫。”
“你与我们都不一样!”
白凤身体一僵,这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此刻被墨鸦轻描淡写地揭穿,让他有种无处遁形的慌乱。
“你看。”墨鸦指向东方,那里天际与群山交接之处,漆黑一片,但隐隐有极淡的微光在凝聚,“天快亮了,但新郑的天亮,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待在阴影里……真正的天亮,在很远的地方。”
他收回手,拍了拍白凤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意味。
“走吧,白凤!离开韩国,离开夜幕……趁着这片天空还没被彻底的血色染红,飞出去!”
白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让我叛逃?姬无夜不会放过……”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墨鸦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轻松,甚至带上了点惯有的戏谑,“所以,你要飞得足够快,足够高,高到他再也够不着,快到他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
“那你呢?!”白凤盯着墨鸦。
“我?!”墨鸦耸耸肩,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认真只是错觉:“我自然还得留在这儿,给咱们这位大将军再卖卖命……毕竟,牢笼待久了,猛禽也会变成看家雀,飞不动啦。”
“墨鸦!”白凤第一次失却了那份冰冷的镇定,声音里带上了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一起走!”
“一起走很难走掉!”墨鸦摇了摇头,他与白凤不一样,身为百鸟的统领,他走不掉,毕竟总要有人留下,继续吸引注意力,他缓缓说道:“你要带着我的那一份,继续飞向更高的天空!”
“为什么?”白凤声音干涩,他不明白墨鸦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这与他曾经教给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墨鸦转身,背对着他,望向西边大将军府的方向,那里灯火晦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的声音随风而散:“因为你小子很像年轻时候的我……小子,快滚吧,飞的更快一些,唯有如此,你才能活的更长!”
话音落下,墨鸦的身影已然从飞檐上消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滴墨,只有他惯常停留的位置,几片漆黑的羽毛,被风吹着,打着旋儿飘落。
白凤独自站在百丈高空的檐角,狂风灌满他白色的衣袍,他看着墨鸦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东边那片隐约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第257章 疯狂的姬无夜
厚重的云层将天光滤成一种沉闷的灰白,缓慢地涂满这座王城的飞檐枓栱,宫墙深处传来第一声钟鸣,沉闷地撞开晨雾,惊起檐角几只倦鸟,扑棱着翅膀没入更深的宫苑。
帐幔深处,赵言缓缓睁开眼,入眼的便是温软如玉的明珠夫人,她正卷缩在赵言怀中,睡得正沉。
一夜疯狂,她脸上那层惯常的伪装彻底卸下,眉宇间只剩下纯粹的疲惫和松弛,长发如墨,散乱地铺在他胸膛与锦褥之间,几缕发丝黏在她微汗的额角。
赵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抽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帐顶模糊的纹路,思绪却已开始飞速运转。
不出意外,姬无夜今日会有所行动,毕竟自己已经将他逼上了绝路。
“真是舍不得走啊。”赵言轻抚明珠夫人的脸颊,回味着昨夜的疯狂,可他也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了,毕竟今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他不可能留在这里,独宠明珠夫人一人。
身为一个好男人,必须做到雨露均沾。
最关键。
韩王安不会同意。
赵言留给明珠夫人足够多的念想,才缓缓抽身离去,他的动作很轻,明珠夫人只是微微蹙眉,含糊地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将锦被裹紧了些,继续沉沉睡去。
他起身,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件穿戴整齐,铜镜中映出的人影,玄色深衣,腰佩长剑,眼中已无半分倦色,只有属于赵国上将军的冷冽与俊朗。
推开殿门时,清晨微寒的风灌入,吹散身后残留的暖昧气息。
廊下已有宫人垂首侍立,见他出来,纷纷躬身,无人敢抬头直视,更无人敢质问这位赵国上将军,为何会从太后寝宫中走出!
赵言目不斜视,大步穿过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宫苑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