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赵言能在短短一年内接连灭了齐燕两国,此人不仅谋略过人,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不会为情绪所动的心。
“好。”吕不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好一个各取所需,赵言,你比老夫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转身,向马车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上车吧,跟老夫回咸阳,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秦国的人了。”
赵言微微拱手,跟了上去。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西方。
十万大军也随之而动,黑压压的阵列如同潮水般向西涌去,渐渐消失在平原的尽头。
……
车厢内,布置奢华。
厚厚的毛毯铺地,软塌上铺着锦缎,案几上摆着精美的点心和温好的美酒,吕不韦跪坐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只玉杯,目光落在赵言身上,眼中满是欣赏。
赵言坐在他对面,神态从容,没有半分拘谨。
“你倒是不客气。”吕不韦轻笑一声。
“相国既然以礼相待,赵言自然以礼回应。”赵言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醇厚,回味悠长,是好酒。
吕不韦看着他,忽然道:“你就不怕,老夫在酒里下毒?”
赵言放下酒杯,抬眸看他,目光平静:“相国若要杀我,何必费这么大周章?让罗网杀手出手即可……相国既然亲自来接,还设宴款待,那便是不想杀我。”
“至少现在不想。”
吕不韦闻言,轻笑一声,随后面色正了正:“赵言,老夫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相国请说。”
“你觉得,秦国能一统天下吗?”
赵言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能!”
吕不韦静待下文。
“秦国有商鞅变法打下的根基,有函谷关天险,有骁勇善战的士卒,有明君贤臣,有法度严明……六国已去其二,剩余几国必然会因为齐地之利纠纷不断,再难合众,只要秦国自己不乱,一统天下,只是时间问题!”赵言凝声说道。
吕不韦静静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感慨。
“说得好。”他端起酒杯,遥遥一敬,“来,老夫敬你一杯。”
赵言举杯回应,一饮而尽。
吕不韦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缓缓道:“赵言,老夫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大王刚刚成年,虽有雄心,但经验不足……老夫一直在想,谁能接替老夫的位置,辅佐大王,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赵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老夫一直在搜寻这个人,直至你的出现,你比任何人都要优秀!”吕不韦开始画大饼,身为上位者,这就是基操。
“相国过誉了。”赵言轻声道。
“过誉?”吕不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一年之内,接连灭了齐燕两国,兵不血刃下临淄,助齐伐燕破蓟城……这样的功业,百年罕有,老夫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你这般惊才绝艳之人。”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你太过耀眼了,耀眼到让人不安。”
赵言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相国的不安,是因为怕我取代你的位置?”
吕不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你倒是敢说。”
“实话实说罢了。”赵言淡淡道。
吕不韦看着他,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老夫确实怕,怕你取代老夫的位置,怕你让老夫变得可有可无……但老夫更怕,秦国没有能接替老夫的人。”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车帘外的远方,声音低沉:“老夫这一生,从一个商人做到秦国相国,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到了这把年纪,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后,后继无人,让秦国统一大业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