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请他去书房。”
……
书房内。
信陵君推门而入时,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窗边,负手望着院中的夜色,他依旧穿着那身素朴的灰色深衣,背上的狭长布囊静静垂着,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
“你回来了。”信陵君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之人,轻声道。
无名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神平和,仿佛岁月的沧桑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微微拱手,道:“君上,别来无恙。”
“无恙?”信陵君苦笑一声,走到案后坐下,抬手示意他落座,“你看看我如今这副模样,像是无恙的样子吗?”
无名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似乎能看透一切,他缓缓道:“君上心中郁结,面色晦暗,确实不算无恙。”
信陵君闻言一愣,随即失笑,调侃道:“你还是这样,说话直指人心。”
老仆奉上热茶,悄然退下。
信陵君看着无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各地走走,拜会一些友人。”无名顿了顿,眼中突然多了些许亮光,继续说道:“期间倒是遇见了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想必君上也认识。”
“谁?”信陵君眸光微动,道。
无名不急不缓的说道:“赵国上将军,赵言。”
信陵君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赵言。
这个名字,如今已是天下皆知,合纵伐齐,兵不血刃下临淄;助齐伐燕,一战破蓟城,逼得燕王喜仓皇北逃,短短一年之内,接连灭亡两国,这样的功业,举世无双。
“你见过他?在哪里?!”信陵君有些好奇。
“齐国境内,一家客栈。”无名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那澄澈的茶汤上,仿佛在回忆那夜的对话,“他当时扮作游学士子,带着一位女子,说是要去小圣贤庄拜访荀子,我见他眉宇间有书卷清气,便邀他共饮清茶,闲谈学问之道……此事就发生在合纵伐齐前夕,他的胆子很大!”
“胆子确实很大。”信陵君闻言,也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不过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他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可惜,他的付出,并未换来赵国的尊重。”
“君上,这世道本就如此……功高震主者,有几个能善终?赵言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无名神色不变,缓缓说道。
信陵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他睁开眼,看着无名,沉声道:“你呢?你当年离开魏国,不也是因为……”
“君上。”无名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信陵君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无名不想提起那段往事。
当年,无名还是魏国的龙阳君,是魏王最宠爱的人,可也正是这份宠爱,让他卷入了宫廷的漩涡,最终不得不离开,那些年,他们曾是挚友。
可一切都过去了。
“赵言去了秦国,你觉得他会如何?”信陵君换了个话题。
无名沉吟了片刻,道:“吕不韦亲自迎接,足见对他的重视……吕不韦年事已高,秦王刚刚成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赵言此去,若能站稳脚跟,未来未必不能成为秦国权臣。”
“若他真能在秦国立足……”信陵君喃喃道,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这天下,怕是又要多事了。”
无名没有接话,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凉,但入口依旧甘醇。
“君上。”他放下茶杯,忽然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