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人……很俊俏。
“他是谁?”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听不出情绪。
赵高微微抬头,目光与那画卷一触即收,随即垂眸,恭敬道:“此人姓赵名言,原是阴阳家弟子,后入赵国,得赵王偃赏识,成为赵国上将军……一年之内,连灭齐燕两国,战功赫赫,名动天下。”
赵姬的眉头微微一动。
赵言?
这个名字,她似乎听说过,前不久吕不韦去赵国,说是去接一个年轻人……好像便是此子。
“赵国上将军?赵国的将军,怎么跑到秦国来了?”赵姬饶有兴趣地询问道。
“相国大人领兵十万压境,赵言为息秦赵兵戈,自请入秦为质。”赵高不急不缓地说道,“后被相国大人带回,如今便安置在咸阳武安君旧邸。”
“哀家对这些没兴趣。”赵姬摆了摆手,眸光落在了赵高身上,有些迟疑的询问道:“你刚才说此物是吕不韦送来的礼物……这算是什么礼物?”
“相国大人说,此子不但年轻,而且才华横溢,更是阴阳家弟子,精通养生之道、阴阳调和之术……太后这些年独居深宫,难免寂寞,相国大人特意将此人送来,为太后解闷。”赵高脑袋都在此刻低垂了几分,缓缓说道。
殿内骤然一静。
赵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盯着赵高,那双凤眸里的慵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看穿,她双拳紧握,质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太后这是真的恼怒了。
“奴婢不敢!”赵高谦卑地说道。
“砰!”
白玉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地。
“吕不韦!”赵姬猛地坐直身子,绛红色的深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赵高,眼中怒火燃烧,“他把哀家当成什么了?!”
赵高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跪了下来。
殿内的侍女们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赵姬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赵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你去告诉吕不韦,哀家是秦国的太后,是先王的遗孀,不是什么人尽可夫的淫妇!”
她呼吸有些急促,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白的晃眼。
“诺。”赵高恭敬应道,便欲起身去办事。
就在赵高打算离去的时候,赵姬的眸光确实陡然落在了画像上面,看着那年轻俊朗的男子,她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报复的冲动,鬼使神差的叫住了赵高:“等等!”
赵高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你刚才说,此子精通养生之道、阴阳调和之术?”赵姬脸上陡然流露出一抹笑容,美艳而危险,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欲望。
“是。”赵高低声应道。
“那就让他来。”赵姬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他来给哀家讲养生之道,讲阴阳调和……哀家倒要看看,吕不韦给哀家挑的这份‘礼物’,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赵高抬起头,那双阴柔的眸子与赵姬的目光一触即收,随即垂首,恭敬道:“奴婢明白。”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劝,没有问,只是静静地退出了殿门。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赵姬的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久久没有移开,她并未继续盯着赵言的画像看,她的目光有些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她再次被吕不韦丢弃了。
用之如锱铢,弃之如敝屣。
当年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她从来没有对不起吕不韦过,为了报恩,她跟了秦异人,可吕不韦带着秦异人跑了,将她们母子扔在了邯郸,饱受折磨……再后来,她终于回到了咸阳,成了王后,成了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