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出手的便是这六位吧?没想到你身边还有这种级别的高手。”赵言走了过去,故作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六剑奴,随后颇为诧异地说道:“这是越王八剑?!”
赵高微微垂眸,姿态恭顺:“太傅大人好眼力……这六位正是奴婢这些年搜罗培养的死士,配以越王八剑中的六柄,专司护卫太后的安危。”
“老高,你也是罗网之人?”赵言凑了过去,刻意压低声音,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老高……
赵高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可面对自来熟的太傅大人,他显然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捏着鼻子默认,而对于赵言的问题,他并未迟疑,缓缓说道:“是。”
“那在罗网之中,你与掩日的地位,孰高孰低?”赵言有些好奇,追问道。
“奴婢只对太后负责。”赵高沉默了少许,给出了答复。
“以你的才能,缩在宫闱之中,有些浪费了。”赵言看了看赵高,随后又在六剑奴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若有其它想法,我可以帮你一把。”
“多谢太傅大人,奴婢并无这个想法。”赵高婉拒,他并不想贸然插手罗网之中的事务,与掩日起冲突,且一旦自己伸手,必然会与吕不韦站在对立面,这并非赵高目前想要面对的场景。
“不要回绝的这般果断,你我都还年轻,未来是属于我们的。”赵言轻笑一声,道。
赵高眸光微动,旋即沉寂了下去。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参与,便没事,甚至你所处的位置,本身就是冲突的来源。”赵言双手附在身后,目光平静的看着远处的天空,缓缓说道。
顿了顿。
他低头再次看向赵高,语气认真了几分:“老高,我是认真的,并非与你说笑……我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赵高神色不变,道:“太傅大人抬爱,奴婢……惶恐。”
“惶恐?”赵言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老高,你这样的人,也会惶恐?”
赵高抬眼看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丝极淡的波澜,一闪即逝,他低声道:“奴婢在这深宫里,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知道自己的本分……太傅大人方才那番话,奴婢只当没听过。”
“可我已经说了,你也已经听了……这世上,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你还能装作没看见、没听见?”赵言轻笑一声,调侃了一句。
赵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潭死水。
赵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凝声道:“老高,我不是在试探你,也不是在利用你……我是真心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一辈子缩在宫闱里当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你知道我在赵国这一年多,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吗?”
赵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权力这东西,从来不是一个人能玩得转的。”赵言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赵高耳中,“你以为缩在阴影里就能避开风暴,可风暴从来不会因为你躲着就不来找你……你站的位置,你手里握着的力量,本身就是靶子。”
“老高,我不是在吓你,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在这咸阳城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既然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就别想着还能全身而退。”
“要么被人当棋子,要么……自己做棋手。”
话音落下,长廊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太傅大人……究竟想做什么?”赵高缓缓抬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眸中,头一次流露出了锋芒,凝声询问道。
“老高,我说过了,我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赵言真诚地看着赵高,道。
“奴婢这样的人……也配谈朋友?”赵高反问道。
“为什么不配?”赵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分量,“你是人,我也是人,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谁比谁高贵?你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又不是靠谁的施舍。”
赵高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入宫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一个寺人,一个永远低人一等的残缺之人,别人看他的目光,要么是厌恶,要么是畏惧,要么是利用,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平等的目光看着他。
“该说了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赵言轻笑一声,随后摆了摆手,颇为洒脱地向着宫外走去,“不用送了,我的记忆力很好,走过一次的路,不会出错。”
赵高注视着赵言离去的背影,默然无言,待看不见人影,才微微抬手:“看着点,别让太傅大人走错路。”
“诺!”真刚应了一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