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从焱妃院中出来时,月亮正悬在中天,银辉洒落,给整个武安君府镀上一层清冷的霜,他站在院门外驻足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焱妃今日格外温润……
那种从高高在上的东君,到依偎在怀中的小女人的转变,让赵言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快意,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转身向府邸西侧走去。
那里,住着黑白玄翦。
武安君府占地极广,除了主院和几处女眷居住的院落,西侧还有一片独立的客舍,赵言将这片区域划给了百鸟刺客团以及两位罗网杀手……八玲珑和黑白玄翦。
百鸟刺客团目前由墨鸦掌控,负责府邸外围的戒备,至于内院……内院的女子之中,顶级高手都有不少,远比百鸟刺客团更加危险,若有杀手闯进去,那绝对很酸爽。
尤其如今还住进了焱妃……
对于百鸟刺客团的安排,他早有计划,今日只需说服黑白玄翦,便可以开展他的渗透计划了。
罗网这种大凶器,怎可假手于人。
与其未来被掩日与赵高彻底掌控,倒不如让赵言来接受这个‘烂摊子’。
赵言缓步迈入西院的范围,沿途自然惊动了守在这里的百鸟杀手,不过他们不敢造次,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继续隐藏在暗处,宛如栖息在树干上的鸟雀,寂静无声。
凭借着他那过人的感知力,很快便锁定了黑白玄翦的位置。
他此刻正端坐在石桌上,身上依旧穿着那一身略显破烂的劲装,长发散乱,遮住半边脸,手中拿着一块湿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白剑。
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映出他专注的眉眼。
听到脚步声,玄翦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桌前,在玄翦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白剑上,有些好奇地询问道:“这么晚了还在擦剑?”
“剑是剑客的命。”玄翦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老哥,你的剑路走错了……赵言心中暗忖,哪有剑客如此看重剑的,那究竟是你在用剑,还是剑在控制你,不过他脸上依旧保持微笑,静静地看着他擦剑。
不理解,却尊重。
院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过了许久,玄翦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白剑插入鞘中,抬起头,看向赵言,月光下,那张沧桑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傅。
“你来此,应该不是为了看我擦剑的吧?”
“自然不是。”赵言轻笑一声,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你离开魏家庄时,将它给了我,说日后若有事找你,便以此物为信……如今,我把它还给你。”
玄翦看着赵言递过来的玉佩,身形一僵,紧接着,眉宇间多了一份悲伤,那些被深埋心底的记忆,陆续翻涌而出。
“那日你说,让我帮你找你的孩子。”赵言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当时我说,目前做不到,未来或许可以……如今,我来兑现这个承诺了。”
玄翦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赵言,呼吸急促了几分:“你……你有他的消息了?!”
那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期盼与恐惧……他怕,怕听到的是坏消息,怕那个孩子早已不在。
他不敢去想。
赵言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罗网天字级杀手,此刻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眼中满是祈求,他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暂无确切的消息。”
玄翦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但他没有失望,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言,等待下文。
“不过,”赵言话锋一转,道:“我如今是秦国的太傅,位列上卿,参议朝政,秦王对我信任有加,吕不韦也需要我的能力……在这咸阳城里,我能调动的人手和资源,远比当初在赵国时要多得多。”
这话自然不是欺骗,而是事实如此,他在赵国虽然贵为上将军,但大部分的势力都集中在军中,且比起秦国,赵国对于各国的渗透太少,远不如在秦国方便。
最关键,罗网之中应该有黑白玄翦的详细档案,甚至有那个孩子的线索。
这才是赵言敢给出承诺的原因。
玄翦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看着那熟悉的纹路,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芊芊的笑容,孩子的啼哭,那一夜的逃亡,以及……他们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