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色的大袄,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身下的骏马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打一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大司命骑马位于身侧,冷艳的眸子淡淡的看着前方,一副生人勿进的危险姿态。
盖聂骑着马跟在他身侧,一袭灰白长袍,腰悬长剑,面容沉静,目光却不时扫过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墨鸦落后几步,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劲装,像一道随时可能消散的影子。
城门处,韩宇已经等候多时。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深衣,手中捧着那份签了字的降书,身后站着几名韩国官员,一个个面色灰败,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韩宇看着那个骑在黑马上的年轻将领,看着他身后那些甲胄鲜明的秦军,缓缓上前一步,双手将帛书举过头顶,双膝缓缓跪下:“罪人韩宇,奉韩王命,呈递降书。”
他身后的韩国官员们也跟着跪下,有人哭出了声,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有人浑身发抖,有人面色铁青。
赵言翻身下马,走到韩宇面前,接过那卷帛书,展开,还是昨日那些字,只是最后多了韩王安的王印,他看了两眼,便将帛书卷起,收入袖中,然后伸手,将韩宇扶了起来。
“四公子,请起。”
韩宇站起身,垂手立于一旁。
赵言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城门口那些韩国士卒身上,这些人的眼神中并无太强烈的仇恨,毕竟身为一个弱国,且还是身处韩国这种地界,他们对于战争早已经麻木,亡国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意外的事情。
这也是赵言选择韩国为试点的原因,因为这里的抵抗力最低。
“传令。”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入城之后,不得扰民,不得劫掠,不得擅入民宅,违令者,斩。”
“诺!”身后的将领们齐声应道。
赵言翻身上马,策马向城门走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走过城门时,两侧的韩国士卒纷纷低下头。
赵言没有看他们,只是策马向前,沿着新郑城的主街,向王宫的方向行去。
街道两侧,百姓们早已被勒令不得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从门缝里透出的几双眼睛,惊恐地看着这支入城的秦军。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某种宣告。
韩国,真的亡了。
……
王宫门前,韩王安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没有穿王袍,没有戴王冠,只穿了一身素白的深衣,发丝用一根木簪绾着,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富家翁,而不是一国之君。
明珠夫人站在他身侧,一袭深紫色的薄纱长裙,腹部高高隆起,她的面容依旧妖娆妩媚,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白亦非没有来。
他在北境,按兵不动。
赵言策马来到王宫门前,翻身下马,大步向韩王安走去,同时目光瞥了一眼垂眸行礼的明珠夫人,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才看向韩王安。
这位曾经的一国之君,如今已看不出以往的威仪,眼中有的只是惶恐不安,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战战兢兢地看着赵言。
“韩王。”他拱手一礼,用的是对诸侯的礼节。
韩王安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有想到赵言还会对他行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韩王请。”赵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臣奉秦王命,接收韩国王宫、府库、舆图、户籍。”
韩王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能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向宫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