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非坐在殿内,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旋即低头看向桌案上的那方玺印,片刻之后,他伸出手,将木匣合上,随后拿在手中把玩。
“复国?”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就凭你们这些只会躲在暗处算计的鼠辈?”
“可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北风呼啸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长发散乱,那双血色瞳孔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赵言……”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本侯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应下田光,不是因为他看好昌平君,不是因为他想复国,更不是因为他贪恋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虚名,而是想看看,这潭水,究竟有多深。
所谓的反秦联盟究竟有多少人加入?田光背后之人又究竟是谁!
那些躲在暗处的鼠辈,究竟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与其让这些人在暗处蛰伏,不如让他们都跳出来,站在明处……到时候,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未可知。
白亦非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来人。”
亲卫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恭敬行礼:“侯爷。”
“备马,本侯要回新郑。”
亲卫微微一怔,随即领命而去。
白亦非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殿内那盆已经熄灭的炭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这场戏,究竟会唱成什么样。
第355章 将计就计
白亦非抵达新郑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初九。
年关将近,这座刚刚经历亡国之痛的城池却没有多少年节的气息,街上的行人依旧稀稀落落,店铺半开半阖,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
秦军的巡逻队每日三次穿城而过,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只是路过,便足以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赵言没有在王宫正殿接见白亦非,而是将地点选在了偏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与殿外的冰寒形成鲜明对比,青铜鼎中燃着上好的沉香,袅袅青烟升腾,将整座殿宇笼罩在一片清雅的雾气里,墙角的花架上摆着一盆水仙,已经抽出了嫩绿的花苞,在这肃杀的冬日里显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生机。
白亦非踏入门时,一袭血色锦袍在这素净的殿宇中格外刺目,仿佛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曼珠沙华,妖冶而危险,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血色发簪束起,露出那张苍白如纸却棱角分明的面容,红唇如血,眉宇间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站在殿中,目光扫过陈设,最后落在主位上那道玄色身影上。
赵言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氅,发丝高束,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风流倜傥,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仪,他正端着茶杯,慢慢品着,见白亦非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侯爷,别来无恙。”
白亦非没有还礼,径直走到客位坐下,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他不是来见一个灭韩的主帅,而是来赴一场老友的邀约,他的目光落在赵言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漠:“你倒是沉得住气,还有心情在此处喝茶。”
“急什么?事情总得一点一点做。”赵言放下茶杯,亲自提起茶壶,为白亦非斟了一杯,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腾,“何况,新郑的天也塌不下来……就算塌了,我也顶得住。”
韩国之地的治理,大方向已经制定了下来,接下来只需看李斯表演,对于这位历史上留下浓重笔墨的丞相,他有着足够的信心,这份信心甚至远超李斯自身。
白亦非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微微晃了晃杯子,那双血色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赵言那张年轻俊朗的脸。
“农家侠魁田光,昨日拜访了本侯。”他冷不丁说道,没有半点铺垫。
赵言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微微挑眉,道:“农家侠魁?他找你做什么?”
“劝本侯反秦。”白亦非的声音依旧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给本侯开出的条件是,支持明珠的孩子为韩国新王,他背后的势力提供钱粮兵器,事成之后,韩国复国,本侯便是韩国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