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持剑立于他身侧,一袭灰白长袍,面容沉静。
“臣赵言,参见大王。”赵言在殿中站定,拱手作揖。
“太傅免礼。”嬴政抬手示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日召太傅来,是想与太傅商议一件事。”
“大王请说。”
嬴政没有立刻开口,他站起身,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赵言面前,在相距不过三尺之处站定,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凝声道:“太傅,寡人想亲政。”
赵言闻言一愣,紧接着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嬴政找他来,是为了讨论这件事情,以他与吕不韦的关系,这件事情他显然并不好插手,毕竟目前他尚未从吕不韦那边继承到全部遗产,此刻若是站在嬴政这边,无疑是与吕不韦唱反调。
可不支持,那又该说些什么……他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嬴政看着沉默的赵言,继续说道:“寡人登基已近十年,仲父把持朝政,朝中诸臣各怀心思,寡人坐在这个位子上,有时候觉得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
“直至先生入秦,寡人心中才塌实一些!”
他显然对赵言很看重,甚至可以说是器重,不过这份器重无疑也是一种压力与责任,若是不能支持嬴政,那未来无疑便是站在嬴政的对立面,容易遭到清算。
嬴政有容人之量不假,可这份容人之量也得分时候,分人!
目前的嬴政,远没有达到千古一帝的水准,他还缺乏历练……简单点说,嬴政还没有吃过足够多的苦头。
“大王,时机未到,还需等待。”赵言沉默少许,缓缓说道。
“这一点,寡人自然知晓,距离加冠之日已经没几个月了,可寡人很清楚,就算寡人加冠之后,仲父也未必会将手中的权力全部交出来……寡人需要先生的支持。”嬴政凝声说道。
“大王,臣入秦不久,如今虽被大王封为武安侯,可在秦国的根基依旧浅薄,所掌控的人也只有寥寥数人,能给大王的支持并不多。”赵言无奈一笑,一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神情。
他倒是想给嬴政支持,可惜权力不允许,无论是门生故吏,亦或者军权,赵言都无法与吕不韦相比,甚至连昌平君都比不上。
“寡人已经得到昌平君以及叔父等人的支持。”嬴政目光明亮,其内锋芒毕露,他已经等不下去了,已经成年的他,即将露出属于真龙的獠牙。
昌平君?!
赵言闻言一愣,他没想到昌平君会在这个时候投靠嬴政,这老狐狸还真是狡猾,背地里让田光组建反秦联盟,明面上还一脸支持嬴政的表情,欲提升自己在秦国的权力。
换做以往,昌平君或许真就成功了!
可如今。
昌平君这一步棋无疑会刺激到吕不韦,甚至让吕不韦剑走偏锋,一旦昌平君挡不住吕不韦的反戈一击,那昌平君可就要遭老罪了。
“若是如此,臣自然是站在大王这边!”赵言心中思绪万千,脸上却不动分毫,恭敬地应道,表达了自己对嬴政的无条件支持。
嬴政点了点头,眼中锋芒收敛了几分,沉默少许,才缓缓说道:“寡人并不想与仲父走到那一步,若加冠之后,仲父愿意放下手中的权力,那自然最好,若是不愿……”
他并未继续说下去,不过赵言听懂了嬴政的意思。
“臣会尝试劝说相国。”赵言拱手作揖,应道,他知道,这也是嬴政今日喊他前来的目的,目前的秦国,也唯有赵言最适合去当这个说客。
“麻烦先生了。”嬴政微微颔首,低声道。
“臣职责所在!”
……
从章台殿出来时,天色已经近午。
赵言站在殿门外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然后转身,向后宫的方向走去,既然进了宫,自然得去看看太后,这是吕不韦交代的“任务”,也是他自己的“本分”。
毕竟王太后赵姬正值虎狼之年,若是饿着了,对谁都不好。
待他抵达甘泉宫的时候,赵姬正斜倚在软榻上,一袭艳红色的宫装,姿态雍容华贵,那属于太后的身份,让她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从容与自信,只是此刻的她双眸略显空洞,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直至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才猛地回神,待看清来人,顿时凤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作嗔怪。
“你还知道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娇嗔,“哀家还以为,你把哀家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