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除了那种麦酒发酵的酸臭,还混杂着刺鼻的呕吐物味道。当然,掩盖在这些臭气之下最明显的,还是一股浓烈得近乎甜腻的酒香。
这香味很怪。
闻着很诱人,勾得人心扉,但只要多吸两口,就会觉得脑袋突突直跳,神经紧绷,有一种想拿头去和墙壁比拼谁硬的诡异冲动。
而且不仅是气味。
走廊两侧的阴暗角落里,开始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苏摩眷族的成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无一例外,一个个都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眼珠子上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看到海默和洛基走过去,这些人连动都不动一下,只是像一滩烂泥样瘫在地上。
甚至有几个人,正趴在潮湿的石板上,像条渴极了的狗一样,伸着舌头去死死舔舐石缝里残留的那一点点褐色液体。
这哪里还是什么冒险者,分明就是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洛基看着这场面,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是收敛了不少,啧了啧嘴。
“这帮家伙,全废了。”
洛基抬脚跨过一个伸手来抓她靴子的酒鬼,语气里倒是没有什么同情,单纯就是觉得嫌弃。
“苏摩那家伙搞出来的神酒,对下界这帮定力不够的凡人来说,药劲儿实在太猛了。”
“只要尝过一次,这辈子都别想戒掉,只能像条虫子一样活生生被酒瘾给吸干。”
洛基撇了撇嘴,把双手背在脑后。海默也是扫过地上的那些人。
“沉迷于技艺本身不是错。”
“作为创造者,追求极致的完美,在任何领域都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
“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反过来支配了身边的环境,甚至支配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
“这就只能说明,他的技艺,走偏了。”
听到这话,洛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海默,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疑惑。
“走偏了?”
“工具从被创造出来,本质上就是为了被人使用,为人服务的。”
海默边走边说。
“如果一件作品造出来,反而剥夺了使用者的理智,把人变成了供养这件作品的耗材。”
“那么这件作品,便已经从一件工具,变成了一个吞噬理智的怪物说话间。”
海默和洛基便是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前。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加浓郁纯粹的酒香,以及什么在巨大木桶发酵翻滚的咕噜声海默抬起手,没用多大力气,便是直接推开了木门。只听“吱呀”一声。
映入眼帘的酿酒厂内部,空间很大,摆满了高大的橡木桶。一个穿着沾满酒渍泥土的粗布长袍头发乱蓬蓬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站在一个大缸前专心致志地搅动着里面的酒液。
--【苏摩·眷族】主神。--苏摩。
听到开门声,苏摩连头都没回,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被打扰的不耐烦。
“我不是说过了吗?现在还没到交货的日期,新一批的神酒还在发酵。”
“察尼斯,带着你的人出去,别来烦我。”
洛基见状,当即咧开嘴笑出了声:“谁是那个什么察尼斯啊?苏摩!”
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苏摩搅动木棍的手一顿。转过身。
那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红发平胸女神,以及站在她旁边那个黑发黑瞳神色平静的男人时。苏摩的身体瞬间变得紧绷了起来,手里的木棍差点没抓稳掉进酒缸里。
“洛基..还有海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