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床上的女孩坐着,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身上盖着一条淡蓝色的毯子。
卢西安的脚步放慢了。
塞拉·格林,八岁。
恶性贫血晚期最典型的症状就在眼前,面色苍白如蜡,“塞拉”在拉丁语里意为“蜡”,一个面色苍白如蜡的孩子,名字恰好就是蜡的意思,不过命运大概从来不跟人解释它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你好。”卢西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是许愿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之一,打扰了。”
小女孩打量了他一会儿。
生病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反而比健康的同龄人更敏锐,因为她们的世界变小了,来来去去就是那些固定的面孔:医生、护士、父母、偶尔来探望的人,每一张新面孔都会被她们认认真真地看很久。
“基金会?是温德尔叔叔那个基金会吗?”
“对。”
“温德尔叔叔上次来的时候把文件夹掉进了水盆里。”塞拉的表情很认真地回忆着,“然后他说没关系文件夹是防水的,其实不是,纸全湿了。”
卢西安笑了。
“他还好吗?”
“应该挺好的。”
塞拉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两只手一起捧着杯子,杯子在掌心里轻微地晃。
“你是来看我的吗?”
“嗯,顺便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为活动做准备。”
“什么活动?”
“温德尔没有告诉你吗?”
“他说会有惊喜。”塞拉的眼睛亮了一下,“惊喜要到情人节那天才知道。”
卢西安点了点头,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床头柜上除了水杯之外还有几本书、一盘用蜡笔涂的画,和一本翻得卷了角的杂志。杂志的封面很眼熟。
《海滨月刊》。
“你也看这个?”
“嗯!”塞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杂志。“《福尔摩斯探案集》!华生先生写的!”
“觉得怎么样?”
“很好看!”小女孩把杂志翻开,纸页间夹着一片被压干的冬青叶,大概是用来当书签的,颜色已经从绿变成了暗褐色,“我在医院住了好久,去不了外面的地方,但华生先生写的东西让我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每一个故事都不一样,有的很吓人,有的很让人难过,但最后福尔摩斯小姐都会出现。”
“她很厉害。”塞拉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低了一下脑袋,“但我更喜欢华生先生。”
卢西安微微一怔。
“为什么?”
“因为华生先生会写每天的天气。”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
小女孩的手停在某一页的开头。
“探案集里每一章的开头都会写那天的天气,多云,下雨,偶尔放晴,风从哪个方向吹,雾浓不浓。这些跟案子其实没什么关系的,但华生先生每次都写,”塞拉把杂志搁在膝盖上,“我在医院里看不到太多外面的样子。但读到天气的时候,就会想,哦,今天伦敦在下雨啊,或者,今天有太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