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为什么我这辈子都在努力考取监狱心理医生的执照,然后申请分配到谢林福德。因为我知道他们四个都在这里。我一开始真的是想来杀人的,把四个人全都杀了,一个都不留。”维克斯苦涩地笑了一下,“但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我发现阿兰开始写一本叫《阿格拉的宝藏》的书,我本来以为他疯了,杀人犯怎么可以把自己做过的事写出来?后来发现阿兰是凶手之一的话,那么这本书里另外三个嫌疑人对应的就是莫里斯,雷蒙德和斯坦普尔。”
“当时你认为阿兰是在忏悔。”
“是啊。”维克斯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阿兰把他自己写成了凶手。小说里的嫌疑人有四个,但他偏偏把以自己为原型的那个角色写成了背景最黑的角色,地点从犹他州换成了阿古拉,我觉得他是在忏悔,可能这辈子逃不掉良心了,就把所有的罪都写出来,等小说出版之后真相大白于天下,然后去自首。”
“所以你决定等。”
“我一直等着,整理案件情节,补充心理学部分的推理,把自己代入书里那个一直默默帮助侦探的助手的角色。因为那就是我父亲当年做的事,帮助别人。如果阿兰真的肯自首,如果他真的有勇气对着全世界承认自己当年做过的烂事,我就放过他,我只动另外三个。”
维克斯的拳头在桌面上收紧了。
“可是最终章——”
“毁了一切。”卢西安说。
“一切都是梦,里昂是疯子,里昂是凶手,里昂做的所有好事全是幻觉。而那些被里昂指认的嫌疑人,也就是当年背叛我父亲的那四个人的化身反而变成了真正的英雄,被阿兰写得跪在他自己面前像一条狗一样被他踩在脚下。”
维克斯说到此处突然哽住了。
“他说他差点忘了,应该给里昂安排一个孩子的,可惜了。”
卢西安没有说话。
这个句子单独拿出来看也许只是一个小说作者在随意口癖,但放在阿兰·休尔托和维克斯之间,阿兰在轻描淡写地说应该让里昂的父亲身份被写进故事里,然后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
而里昂的原型参考或许是维克斯那个已经被他们害死的父亲,早已经被害的人,在犯罪者眼里只是一个可以在小说里被再次拎出来当成消遣用的道具。
“所以我在四月一日那天杀了他,我趁他一个人在房间写东西的时候躲在通风管道里,用那把已经藏了很久的吹箭扎中他的后颈,之后把阿兰从窗口推下去了,就像他自己在小说里写的那个坠楼死者一样。”
“你想让他用自己的死法。”
“对,最后我拿走最终章的手稿,打算在被福尔摩斯小姐和您抓到之前重新写一个结局,但是——”
维克斯看着桌上那些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稿纸。
“怎么写都不对,怎么写都不对,不管怎么改都配不上里昂,我只是一个化学研究员,我连一个像样的句子都写不出来,我能做的只是把那些烂到不能再烂的结局划掉,然后写一个同样烂的新版本。我实在是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每次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我就想起那个结局里昂被阿兰当众羞辱的样子。我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没办法再往稿纸上放任何一个字,因为我父亲从来就没有跪过。”
卢西安把稿纸重新拿起来,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翻了一遍。
维克斯的字比阿兰端正得多。
每一处修改都是用克制的语气在旁边标注,没有一处直接在正文上开始写,像是在等着阿兰本人哪天回心转意自己改。
“我可以被抓,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杀了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