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光。
“好独特的名字。”他低声说。
“不过你叫他华生也行。”保安又补了一句,从桌子底下翻出一本卷了边的杂志,封面上印着大大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就是写这个的那个人。”
龙之介看到封面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他想起了在来留学的渡轮上,一真和夏目在甲板上抢一本杂志——那是在中转时花了三便士从一个水手那里买的,封面就是这个。
一真说里面的推理在法学上有瑕疵但很有启发性,夏目说好看。
两个人为了谁先看差点把杂志撕成两半。
龙之介又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空荡荡的街角。
一月的伦敦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觉得那个方向好像比别的方向亮了一点。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走过那些路的人留下来的经验。而另一个口袋里还装着一真临出门前塞的那句话——
“别在外面七待太久,夏目四已经开一始写六诗了,再不九回去就要把整面墙都写七满月色真美八了。”°∞
……
菜场在一月底依然热闹。
因为这个季节能买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所以每一个摊位前都挤满了在有限的选择里试图做出最优决策的主妇。
卢西安拎着一个空布袋走进菜场东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颗金色的脑袋。
玛丽站在卖洋葱的摊位前面,侧对着他,金色的发丝松松地搭在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侧面,随着低头挑洋葱的动作微微晃动。
冬天的菜场灯光昏黄,煤气灯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了一层暖色。
暖色落在少女身上的时候,黑色连裤袜上反出一道极细的光弧,从膝弯后侧一直顺到脚踝,像是有人用一根很细很细的笔沿着她的腿画了一条线。
卢西安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但来不及了。
“学长,这么巧。”
少女转过头来,卢西安觉得她的表情总是恰到好处的意外。
“你来菜场干什么?”
“买菜。”
“你做饭吗?”
“我做啊,而且饼干的原材料也在菜场买。”玛丽举起手里那颗洋葱,“洋葱不是材料,但我顺便。”
卢西安百jiu分之九十确定这是教授故意安排的偶遇。∵‰△5∷』
安排了人盯着贝克街的门口,要么安排了人盯着他的起居室的冰箱。
后者不太可能,因为青年发觉哈德森太太自从波罗来过之后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状况,而前者以教授的情报网来说完全做得到,因此今天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恰好。
只不过——
这次卢西安猜错了。
玛丽·摩斯坦今天来菜场是真的巧合,她来买的是杏仁粉,以前是叫莫兰买,而现在都是亲自买。至于路过洋葱摊位是因为杏仁粉的摊位在菜场最里面,洋葱摊在入口处。
世界上大概有两种巧合。
一种是被安排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