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这片土地本身,这处山地,似乎存在着某种错位。
每一处发生过严重异常事件被扭曲浸染过的地方,时间的印记仿佛被那股力量深刻地烙印了下来。
当他踏入这些特定的地点时,他并非回到了过去,而是直接切入了那个异常事件正在发生或刚刚发生不久的时间片段之中。
村口的牛群,盛宴的村民,那是发生在过去某个饥荒与堕落年代的惨剧。
而眼前这些寻找孩子的现代村民……这显然是另一个时间点,另一个事件。
这片山地的时间,是破碎的,是叠加的,是被无数异常事件撕裂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混乱图谱。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从一个时空的碎片,踏入另一个毫不相干的碎片。
这个认知,并未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这意味着,污秽异常在这片土地上的渗透与影响,要深远复杂得多。这里是一个异常事件的富集区,一个时空的疤痕组织。
而他现在,正行走在这片错乱的疤痕之上。
第三十四章:内在的联系
“这位……小伙子,是你找到小志的?太谢谢你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语气诚恳地道谢,“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山里?是从哪儿来的?”
北原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围拢上来的村民。他们的担忧真实,举止带着现代社会中浸染过的痕迹,虽然眼神里有警惕,但底色是找到孩子后的庆幸与后怕,不像之前那个时空碎片里的村民,眼中透着**裸的将同类视为资源的贪婪。至少表面看来,这是一群尚属正常的为走失孩子焦急的普通山民。
“登山,迷路了。” 北原澈言简意赅,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懒得编织更复杂的理由。
“登山?” 中年男人借着摇晃的手电光,快速打量了一下北原澈沾着泥土和不明暗色污迹的衣裤,又看了看他身后黑洞洞的绝非寻常登山路线的山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简单的解释抱有疑虑。但眼下孩子平安找到的喜悦压倒了一切,他点点头,没再深究:“那可真够险的,这片老林晚上不好走,野兽不说,地形也复杂。不管怎样,谢谢你帮我们找到小志!真是万幸!”
“怎么回事?” 北原澈将话题转向他更关心的部分,目光落在那被母亲紧紧抱着的小男孩身上,“他一个人,半夜跑进这种地方?”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露出后怕和无奈混杂的神情,在晃动的光束下显得有些晦暗:“唉,别提了,还不是这小子!就这几天开始,有点不对劲,老说……老说自己晚上能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的影子,在窗户外面晃,还冲他笑,招手。”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些的村民忍不住插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山民骨子里对古老传说的敬畏与忌讳:“我们怕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山神大人’给盯上了,要拐走小孩。心里慌得不行,就把他看得紧紧的,晚上锁在屋里,窗户都钉了木条。谁知道今晚……半夜他爸妈惊醒一看,人不见了!窗户是从里面打开的,木条完好,也不知道这小祖宗怎么弄开的。我们这不就赶紧喊人出来找了么!幸亏你发现了,不然这黑灯瞎火的,摔了碰了,或者真被什么东西引走了,可怎么办……”
山神?
北原澈记得,之前那三个大学生,在帐篷里闲聊时,似乎也提到过这一带关于“山神”的古老传说。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抱着孩子的母亲连连说道,感激地看了北原澈一眼,随即又心疼地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带着哽咽,“回去妈妈一定把窗户封死!看你还乱跑!”
中年男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山林,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寒意。他又看了看独自一人衣衫单薄的北原澈,犹豫了一下,出于道义和一丝对陌生人在此险地过夜的担忧,开口道:“这位……登山的朋友,你看,这天实在太晚了,山林里真不安全。你既然也迷路了,不如先跟我们回村里歇歇脚?村里有空屋子。等天亮了,太阳出来,我们再找人带你出山,或者给你指条清楚安全的近路。你看怎么样?”
其他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目光中的警惕被切实的感激和邀请取代。孩子失而复得,让他们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观感好了不少。
北原澈沉默了两秒。他的视线掠过这些村民随后看向了他原本要走的方向,之前那个村长所说的神社已经彻底掩盖在树丛之中,原本北原澈还能依稀看到轮廓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嗯。”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邀请。
“太好了,这边走!小心脚下,刚下过雨,路有点滑。” 中年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引路。一行人重新打起精神,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簇拥着怀抱孩子的母亲,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蜿蜒向下的湿滑小径走去。
北原澈跟在队伍稍后的位置,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地走着。耳边是村民们放松下来后的低语,对孩子轻声的责备与庆幸的叹息,脚步声和手电光晃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的步伐稳定,仿佛刚才激烈的自我审视与杀戮的余韵已被彻底封存,只剩下冰层般的冷静。
走了一段,前方的林木逐渐稀疏,隐约能看到更下方几点零星却温暖的橘黄色灯火轮廓,那应该是这个现代村落的所在。
北原澈的目光落在前方引路的中年男人背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地打破了沉默:
“山神,”他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中年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少年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他侧过半边脸,在手电光的余晕里,表情有些复杂。
“山神啊……那是我们这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说法了,算是这片山林的守护神吧。”他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现代人对古老传说的疏离感,“不过说是守护神,到现在……说实话,也没多少年轻人真信这个了。”他耸了耸肩,带着点自嘲,“毕竟,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卫星地图都看得清清楚楚,谁还整天念叨山神山神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应该说得更全面些,又补充道:“而且啊,关于这位‘山神大人’的故事,传下来的版本也多得很,有好有坏,乱七八糟的。”
“哦?”北原澈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示意他继续。
“好的说法嘛,老辈人讲,古时候这山里不太平,闹过饥荒,也来过流窜的匪人。说是最艰难的时候,山神显过灵,给躲进山的穷苦人指点过能吃的野果,甚至传说还赐下过‘神牛’之类的,帮人度过难关。” 中年男人回忆着听来的故事,语气平淡。
神牛……北原澈眼神微冷。他想起了村口那些面孔扁平能吐出人言的“牛”,以及那锅沸腾的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