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御门阳子跟上，“听说你是大明的书生？不过你的头发这么短，倒不像个书生，像个和尚。大明那边的书生，记得都讲究什么，对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陆离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句话是出自《孝经·开宗明义》，《孝经》乃儒家十三经之一。”
他的记忆很好，语言天赋强，一些死记硬背的东西难不倒他，也正是因此，才被要求学文科。
土御门阳子带着些嘲讽道：“看来确实是个读书人啊。”
陆离平静道：“你只知大明有读书人，只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或者还知道读书人学的是儒家经典，那你可知，儒家，也有不同的学说。”
“学说？”
“孔子主张仁和礼、性善论。”
“孟子主张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
“横渠先生主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朱熹主张存天理灭人欲。”
“不同的学说，其思想的核心也不同，甚至有些还截然相反，道理上互相攻伐。”陆离瞧她一眼，“我这一脉重视实践，轻虚礼。”
“孝经中讲的是孝道，但其中有不少内容，未免太过迂腐，重虚礼。在我们这一脉看来，孝不孝，不需要太多虚的，只要看你怎么做就可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的头发是短，可这天下不孝子，又有几个不是长发飘飘？”
“头发剪短，仅仅是因为方便清洗，能保持干净、清爽，不容易出现异味，无关其他。”
“果然是真正的读书人，能说会道，引经据典，不是那半个读书人能比的。”土御门阳子鼓了鼓掌，“如你所说，有些事情，不是看你怎么说，任你说的再好也没用，而是看你能做什么。”
半个读书人？瘦虎？而且还和桔梗很熟的样子，陆离目光微动。
听桔梗说过，她有个阴阳师好友，内功就是从那位好友那里来的，莫非就是这位？
土御门家的阴阳师小姐？
土御门阳子眼神锐利地看着陆离，“可是，你又能为桔梗做什么呢？你应该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吧，你可知，桔梗面临的是什么？”
“四魂之玉。”陆离淡淡道。
土御门阳子意外道，“看来你还是知道的，既然你知道，就应该明白，作为一个普通人，你和桔梗在一起是不会有任何幸福的。”
“她所承担的一切本就沉重，你的存在，不仅不会减轻她的压力，反而会给予她更大压力。”
“你会成为桔梗的弱点，她还要分心保护你。”
“或许她是真心喜欢你，或许你也是真心喜欢她，但，你作为普通人太弱小了，她就算在你面前露出笑容，也是沉重的。”
“那样的笑容，并不是真正的幸福。”
“你的心里看起来还挺清楚的，那么有一点你应该也懂得吧。”
“以桔梗的处境，和桔梗在一起，你活不了多久的，甚至会连累桔梗。”
陆离瞧了瞧土御门阳子，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来者不善，开始语气也不好的女人，说起话来倒不算难听。
算是好言相劝，也是处处为桔梗考虑。
只是四魂之玉的事情不能透露，四魂之玉干系太重大，这种东西，最好不让它有任何重见天日的机会。
他没有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对土御门阳子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土御门阳子。”
“那么土御门小姐，你说桔梗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理由也很充分，大概我的任何辩解都没用……”陆离停顿了几秒，问道，“你去看过桔梗吗？”
土御门阳子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觉得桔梗现在不幸福，幸福是虚假的，那么……”陆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土御门小姐何不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