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漆黑一片,凭借路灯与月色,她看见倒在地板上的人影,踢倒的板凳,以及套在他脖颈处,断成两截的麻绳。
状况不言而喻。
而此时的多崎透,正处理脑海中的信息。
这里不是他的家,这也并非他的身体,脑袋里还有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多崎透】患有孤独症,不会开口说话,无法正常社交,五岁时遭父母遗弃,被接去了福利院。
十八岁时不愿继续成为负担,进而独自生活,福利院院长为他谋了份工厂的工作,给流水线上的面包盖盖子,贴标签。
上个月,福利院院长过世了。
遗体被子女接回老家青森,火化下葬。
【多崎透】想去见他,可他不会乘坐新干线,傻愣愣地在涩谷车站外的八公雕像旁蹲了一夜。
蹲到天亮,院长也没来接他。
“你……还好么?”
高木美香胆战心惊地望着多崎透,按照电视剧的发展,他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些“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之类的话?
若是那样,真希望他能将自己的初吻还回来。
不,人工呼吸可算不得初吻。
多崎透摸向脖子,指尖传来好似勒痕般的凹凸触感,擦去因窒息溢出的泪珠,嘴唇翕动,声音自然而然的出来了。
“我不想死了。”
“千万别!你还年……额,你说什么?”
他声音沙哑得不行,简直同秋天的乌鸦如出一辙。
“不死了?”
“不死了。”
“那你能认得我?我住在隔壁,应当打过几次照面。”
多崎透点点头,记忆中确实有她的身影。
“是叫多崎先生来着?你瞧,即便是我这种素不相识的邻居,也是会记得有你这么个人的。
“或许人生不尽如人意,活着令你感到痛苦,但你想结束的理应是痛苦,而不是生命,对么?”
她拼命想开导多崎透,对方脖颈上触目惊心的大片红斑,使得高木美香仍是心有余悸。
“谢谢你,但我现在真不想死了。”
这是实话,毕竟多崎透的内在已经换人了。
“……真的?”
“嗯。”
高木美香眨巴几下眼睑,确认多崎透脸上没有那股满心求死的执念,反而是一副刚睡醒的痴呆模样,踌躇着安下心来。
能够救下一条宝贵的生命,那么赔上初吻也不算亏。
不,是人工呼吸。
“那……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帮忙,我就住你隔壁。”
“什么都可以?”
“也不是什么都……呃,我尽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