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初建起的阳光房,已经寻不到半点踪迹。
我心中竟起了些伤感。
曾经那个自命不凡,满脑子只有音乐的傲慢小子,竟也拥有着怀念的感情。
我来到父亲的病床前,看着他一点点摘下氧气面罩,微笑地看着我。
“不碍事,小病而已。”
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孩子了,父亲的话没有让我感到多么轻松。
我与父亲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能够随心所欲地学习音乐,肆无忌惮地挥霍才能,独自前往英国留学。
这其中都离不开父亲的帮助。
至少,我是没有资格苛责他什么的。
站在父亲的角度,我大抵是个不省心的孩子。
我只是默默坐在他身旁,为他削起放在一旁的苹果。
父亲说我变了。
其实,我隐隐约约感受到了。
我的无知与傲慢,并没有为我带来任何东西,反而从我身边带走了许多我永远也无法拥有的。
就像我曾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怪胎异类,事到如今,我大概已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天才也好,怪胎也罢。
这些东西根本无足轻重。
而母亲为我留下的,也绝对不仅仅只有生命与音乐。
我没有为父亲弹琴,也没有为父亲作曲,只是空了便来探望他,听他说上几句缅怀过去的闲话,时不时轻声附和,然后离开。
我曾一度愚蠢地以为,自己这颗对待亲情淡漠的心,是否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这一刻,我似乎才终于接纳了全部的自己。
人们生来走在各不相同的道路上,而我所走的,也仅仅是其中一条罢了。
不值得歌颂,却也不至于被唾弃。
当日的自命不凡,在十年后化作回旋镖,深深扎在我身上,嵌入血肉里。
……
……
院长逝世之后,多崎透下班后还是会前往医院。
病床上已经换了别的病人,他却依旧守在门口。
护士们虽同情他,却也不能任由多崎透继续如此,多番劝解,才终于将他说动,再也不来。
自那之后,多崎透便蹲坐在涩谷车站前。
仿佛只要坐在这里,院长便会来接他。
他不懂如何乘坐新干线,以为去往青森,和回公寓是同样的路程,只要将西瓜卡一扫,就能抵达。
没有人陪伴他。
身边只有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