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雇了一辆马车,出城向西,沿着蜿蜒山道前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山门前停下。
抬头望去,只见石阶绵延向上,两侧古松参天,牌坊上“小圣贤庄”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古朴庄严之气,山门处有数名身着儒服的弟子值守,见有马车停下,一名年约二十的弟子迎上前来。
“二位止步,此处乃儒家小圣贤庄,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那弟子言语有礼,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小圣贤庄乃儒家圣地,并不是游玩场所,自然不可能随意放人进出,不提其它,单单是其中珍藏的古典书籍便有不少是价值连城之物。
赵言下了马车,拱手一礼,态度谦逊:“在下乃赵国士子,游学至此,久闻荀子先生大名,心中仰慕,特来拜会……若能聆听一二教诲,更是三生有幸。”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其上有着他书写的横渠四句,将其作为敲门砖。
山风穿松,带来远处隐约的潮声与近处竹叶摩挲的沙响。
值守弟子接过赵言递上的竹简,展开看了两眼,顿时神色一顿,其上那四句话墨迹尚新,显然是不久前才写,他忍不住抬头重新打量赵言,目光中的多了几分郑重。
“先生稍候。”他执礼退后,示意另一名弟子看顾,自己转身拾阶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松影与石阶转折处。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弟子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高雅的青衫文士,青衫文士的目光在赵言与娥皇身上扫过,最终停在赵言脸上,拱手道:“在下伏念,迎二位入庄,荀师叔正在铭心堂静候。”
伏念?
赵言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这位未来的儒家掌门人,此时尚显年轻,但举止间已有一股沉稳持重的气度。
“有劳伏念先生引路。”赵言还礼,娥皇亦微微欠身。
三人沿石阶而上,两侧古木参天,苔痕斑驳,路上遇见不少身着儒服的弟子,或独行沉思,或三两交谈,见伏念皆驻足行礼,目光好奇地掠过赵言二人。
“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伏念走在侧前方半步领路,声音平和,“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师承何处?”
“在下赵言,赵国人士,并无固定师承,只是好读书,喜游历,博采众长而已。”赵言答道,语气谦逊,“这位是内子。”
伏念点点头,并未深究,儒家广纳天下学子,无师承的游学士子前来拜访也是常事,只是荀师叔极少亲自接见陌生访客,今日破例,必是那四句话的缘故。
“方才拜帖上所书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气魄恢宏,立意高远,可是先生所作?”伏念问道,眼中带着探询。
“一路游历,心有所感,让伏念先生见笑了。”赵言神色不变,无耻的认下。
“不敢!”伏念对待赵言的态度愈发敬重,神情严肃的说道,“先生所书四句,让伏念敬佩,荀师叔见字,更是言其中有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儒者担当,亦有……几分法家峻厉之气,故而愿见一见持此见解之人。”
说话间,已至半山。
伏念在堂前阶下止步,躬身道:“师叔,客人已至。”
“进来吧。”一个苍老却清朗的声音自堂内传出,不高,却仿佛能穿透门窗,直入耳中。
赵言携娥皇迈步而入。
堂内光线明亮,陈设简朴,东侧窗下,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后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眉间两道竖纹,显是常年思虑所致,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儒袍,腰背却挺得笔直,手中正握着一卷竹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虽眼角已有岁月痕迹,但眼神澄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虚妄。
正是儒家后圣,荀况。
荀子放下竹简,目光落在赵言身上,那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丈量来者的深浅。
赵言上前几步,拱手行礼:“晚生赵言,拜见荀子先生。”
娥皇亦随之盈盈一礼,阴阳家之人虽心性高傲,常人无法入眼,但对于荀子之类的老前辈,内心还是保持几分敬重的。
“无需多礼,坐。”荀子抬手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两张蒲团,道。
赵言与娥皇依言坐下,伏念则侍立于荀子身侧稍后。
短暂的沉默。
堂内只有香炉青烟笔直上升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竹叶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