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节 (3/4)

荀子的目光在赵言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娥皇,最后回到赵言身上,沉吟了少许,凝声道:“那四句话,是你写的?”

“是。”赵言坦然应道。

“何处得来感悟?”荀子眉头皱的更深,因为这四句话不像是年轻人能说出来的,尤其是赵言这种未满二十的年轻人,如何能有此感悟。

“行走四方,见百姓流离,诸侯争战,礼乐崩坏,圣贤之学或沦为空洞教条,或被视为迂阔无用……一日于荒野独行,见天地苍茫,忽然心有所感!”赵言心中早有思绪,坦然说道。

“天地本无心,以万物为刍狗……人生于天地间,若亦随波逐流,与草木禽兽何异?故觉吾辈当有所作为,为这无情天地,立一仁心!为那飘零生民,立一安命!往圣之学,乃文明之火,岂可任其断绝?太平盛世,虽似渺茫,但总需有人念之、求之、为之奋争!”

“立意甚高,然为天地立心,何其狂妄!天地运行,自有其道,何须人来立心?”荀子静静听着,待赵言说完,反驳道。

赵言沉吟了少许,道:“晚生所言立心,非是要强加意志于天地,而是以人之仁心,去补足天地自然之道中,那看似不仁之处!譬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便是以人之德,应天地之势,赋予自然以人文精神,此即立心。”

“哦?”荀子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为生民立命,又当如何?生民之命,受制于天时、地利、君政、人心,你一人之力,何以立之?”

“一人之力,自然微薄。”赵言语气微沉,朗声道,“但若人人皆有此心,汇涓滴成江海,便可推动制度变革,建立保障……晚生以为,立命之本,在于制度,好的制度,能让善者得彰,恶者得惩,能者得其位,劳者得其食,幼有所养,老有所终……这制度,需融合礼之教化,法之规范,因时因势而变!晚生不才,愿尽己所能,探寻、推动此等良制,纵不能成,亦愿为后来者铺路。”

“制度……”荀子轻轻重复这个词,目光变得深邃,“你对礼法之争,似乎另有一番见解?”

“礼与法,皆是工具,目的皆为建立和维持秩序……礼重教化,引导人心向善,从源头上减少纷争;法重规范,明确界限赏罚,在事后纠正偏差!二者本可互补,然当世之弊,在于礼已虚悬,徒具形式,难以约束人心;法则往往沦为权势工具,难得公正!”赵言不卑不亢,侃侃而谈。

“年轻人,志气不小,想法也颇新奇,但你可知,变革制度,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动灵魂更难……历代变法者,如商鞅、吴起,下场如何,你可曾想过?”荀子不悲不喜的看着赵言,声音苍老且有力。

“晚生想过。”赵言迎上荀子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个正经人,“变法者多无善终,因其触动既得利益者太深、太急!晚生不奢求一蹴而就,但相信事在人为,水滴石穿……若因惧怕艰难险阻而不敢想、不敢为,则天下永无改进之日!晚生愿效法先贤,知其不可而为之,即便最终失败,至少尝试过,思考过,也为后人留下了经验或教训。”

“知其不可而为之……”荀子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是追忆,似是慨叹,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娥皇:“这位夫人气度娴雅,观之不俗,不知夫人对今日所谈,有何看法?”

娥皇原本微垂眼帘,此刻闻言,徐徐抬眼,目光温润平和,对着荀子微微一礼:“妾身乃妇道人家,只知相夫持家之理……夫君心怀天下,志存高远,妾身唯有支持!”

荀子闻言,深深看了娥皇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夫妇同心,其利断金!赵小友,你有此良伴,是福气。”

他不再继续深问赵言,转向伏念:“伏念,带客人去集贤馆安置,赵小友远来辛苦,可在庄中住上几日,庄内藏书,除禁地外,可随意阅览,若有疑问,亦可与庄中弟子探讨。”

这便是允许赵言暂时留在小圣贤庄了,甚至给予了不小的自由权限。

赵言与娥皇起身,行礼道:“多谢先生。”

第202章 我压力很大

从铭心堂走出,屋外阳光明媚,赵言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想要欺瞒荀子这样的儒家圣人,肚子里没点存货还真忽悠不了,好在前世泡文学系学姐的时候,专研过一些相关的内容,不然还真答不上来。

横渠四句用来装逼确实不错,效果极佳,可若是给不出合理的解释,那乐子同样很大。

好在自己勉强过关了。

赵言相信,横渠四句必然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小圣贤庄内传播开来,同时自己的名字也会进入不少人的耳中,最关键,变法的种子已经埋下,未来必然会有收获的时候。

“先生见解卓然,伏念佩服至极!”伏念看着赵言,凝声说道,“庄内弟子若知先生有此弘愿,必当争相请教……集贤馆就在前方,平日里接待往来贤士,虽简朴,倒也清静,先生与夫人可安心住下。”

“有劳伏念先生安排。”赵言拱手致谢,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小圣贤庄占地极广,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既有儒家建筑的庄重对称,又因势利导,融于自然,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与书卷的沉静。

沿途所见弟子,无论年长年幼,皆举止有度,目光清澈,与外界所见麻木或贪婪的面孔截然不同。

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之中。

娥皇安静地跟在赵言身侧,紫白衣裙在微风中轻扬,她对于儒家氛围并无太多感触,阴阳家追求天人极限,与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路径大相径庭,不过此地蕴含的沛然正气与秩序感,让她也觉心境平和。

她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赵言身上,方才他在荀子面前侃侃而谈,那种自信与光芒,与平日赖在她怀中撒娇的模样截然不同,这让她眸中的柔情更深了几分。

女子总是欣赏优秀的男人,就像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一样。

集贤馆位于小圣贤庄东侧,是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青瓦白墙,庭院中植着几丛翠竹,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光斑,静谧中透着雅致。

伏念将二人引至正房前,推开门:“此处便是,每日辰时、午时、酉时,膳堂会供应饭食……馆内有仆役两人,若有需要,摇铃即可,庄内各处,除后山禁地与各位师长私室,先生皆可自由行走,藏书楼在西院,凭此牌可入。”

他递过一枚玉牌,上面刻着“集贤”二字,边缘有淡淡的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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