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齐国边军低级军官皮甲,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黝黑了些,眉形也略有改变,加上刻意收敛的气质,乍一看与寻常军汉无异,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动着与装扮不符的深邃光芒。
匡琦也换上了相对干净些的衣物,脸上惊惶未退,但强自镇定。
大司命则扮作一个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亲兵,亦步亦趋的跟在赵言身侧。
赵言检视了一下随行的二十名护卫……这些人皆是从锋锐营中精选出的高手,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他们也都换上了缴获的齐军装束,看起来像是一支狼狈逃出的小队。
“都记住自己的身份和来路。”赵言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们是匡将军从高唐带出来的老兵,一路躲避赵军游骑,抄小路南撤,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匡将军回临淄,向相国禀报紧急军情……少说话,多观察,一切听匡将军和我的指令!”
“诺!”众人低声应道。
赵言最后看了一眼河谷中正在休息待命的主力锋锐营,司马尚站在不远处,对他郑重抱拳。
赵言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旋即翻身上马:“出发。”
匡琦咽了口唾沫,一咬牙,也爬上了马背。
这支看似狼狈的骑兵小队离开了隐蔽的河谷,沿着崎岖的小径,向着东南方向的临淄,疾驰而去。
第223章 不请自来
燕军大营。
剧辛站在简陋的望楼上,冷风卷着河滩的水汽,扑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他的目光越过尚未完全解冻的湖水,死死盯着南岸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坚城……即墨!
城墙上的齐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垛口后面,隐约可见守军走动的身影和闪着寒光的弩箭。
三天了。
连续三天的猛攻,除了在即墨坚固的城墙上增添了些许焦黑痕迹和破损的凹坑,留下了近五千燕军儿郎的尸体或伤兵,几乎一无所获。
田儋守得极其顽强,城内守军士气也并未因被围而崩溃。
滚木、石、火油、弩箭……齐军的防御物资仿佛取之不尽!
燕军好不容易靠人命堆上去的几架楼车,也在守军敢死队携火油出城焚烧的反击下化为灰烬。
更让剧辛心头沉重的是营中的气氛。
最初的锐气,在坚城和死亡面前,正迅速消磨……
“大将军。”副将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登上望楼,脸色比天色更加阴沉,他压低声音,“今早各营领取的粥……又稀了!不少士卒在抱怨,说碗里能照见人影,昨日已经有小股士兵在后勤营附近鼓噪!”
剧辛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晏懿那边怎么说?第二批粮草何时能到?!”
副将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督粮官晏将军说,第二批粮草已在路上,但路途泥泞,车马难行,恐还需两三日,他还说……还说前线将士消耗巨大,需节约用度,已下令再次缩减每日口粮配额。”
“节约用度?”剧辛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升腾,“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拼命,他却要节约用度?!他晏懿的营帐里,此刻怕是酒肉未曾断过吧!”
副将不敢接话,但脸上的神情已说明一切。
晏懿及其亲信在后方营地的奢糜,早已不是秘密,可谁让对方是燕相晏平的侄子……人家是有背景的人,不是什么小瘪三!
剧辛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为统帅,他不能乱。
“我们营中存粮,按目前……不,按原先的配额,还能支撑几日?”他沉声询问道。
副将艰难地吐出数字:“若按原先配额,可支十日,若按晏懿今日下达的新配额……或许能多撑三五日,但士卒体力、士气必定大损,攻城无力。”
十天,甚至更短。
而即墨,毫无短期内可破的迹象,可距离约定的期限却越来越近了。
剧辛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心脏,他不是没打过艰苦的仗,但后勤被自己人如此掣肘,甚至暗算,还是头一遭。
雁春君、晏平……还有那个在后方笑看风云的赵国上将军赵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真要葬送这五万燕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