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他是忠是奸?”
甘罗闻言一愣,旋即皱眉想了想,才谨慎地开口:“学生以为,忠奸二字,本就难以界定……他在赵国时,为赵国开疆拓土,那是忠于赵国;如今入秦,为秦国出谋划策,那是忠于秦国!若说他奸,他从未背叛过效力的国家;若说他忠,他又能轻易从一个国跳到另一个国。”
“这样的人,没有固定的忠诚,只有固定的目标。”
吕不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追问道:“那你觉得,他的目标是什么?”
甘罗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学生不知,但学生知道,一个能在一年内连灭两国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功名利禄……他想要的,一定比这些更大。”
更大。
吕不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看得倒是透彻。”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甘罗,“这是今日朝会上,赵言的发言记录,你拿去看看。”
甘罗双手接过,却没有立刻展开,而是抬眸看向吕不韦,有些不解。
吕不韦摆了摆手,道:“去吧,看完之后,写一篇策论给老夫,说说你的看法。”
“是。”甘罗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吕不韦坐在案后,望着那扇合拢的门,久久没有动,案上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跳跃着,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伸手,拿起案上那卷关于赵言的竹简,展开,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他想起了今日朝会上,那个年轻人在满朝文武的质疑面前,从容不迫,侃侃而谈,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从容……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想起了赵言说的那些话。
“臣只想尽快结束这个纷争了数百年的乱世。”
“臣想要天下一统,世上再无烽烟。”
“臣不忠于任何一国,只忠于天下苍生。”
这些话,若是别人说出来,吕不韦只会一笑置之,当作是游说策士的漂亮话……可从赵言嘴里说出来,那意味完全不一样了,毕竟他真的有祸乱天下的能力。
一年之内便能灭了齐燕的人,又岂是什么凡夫俗子。
可正因为如此,吕不韦愈发看不懂赵言了。
这世上,哪有不贪权、不图利的人?他活了几十年,见过的人无数,哪一个不是为了往上爬,费尽心机?哪一个不是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不择手段?
就连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可赵言……他难道真的是圣人?!
……
与此同时,赵言正在教训大司命。
屋内的身影渐渐重叠,起初还有细微的挣扎,渐渐地,那挣扎化作无力,那冰冷化作滚烫……大司命那双冷艳的眸子此刻满是水光,氤氲着化不开的迷离,白皙的双臂本能地搂住了赵言的脖颈。
她咬着唇,死死压抑着喉间的声音,不敢让它溢出半分……这院子的隔音可不算好,若是让旁人听见,她大司命的脸面往哪儿搁?
何况,东君大人如今已经住了进来,还成了赵言的未婚妻,若是让对方发现自己与赵言的关系……她不敢想。
赵言却不让她如意。
他故意放缓,在她耳边低语:“怎么,怕被人听见?”
大司命瞪他一眼,那一眼又羞又恼,却因满脸的红晕而显得格外娇媚,她想骂他几句,却被他突然的动作堵了回去,只剩一声破碎的呜咽从齿缝间溢出。
她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眶都红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
赵言轻笑一声,不再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