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发百中。”卢西安说。
“习惯。”露西的回答和上午一样,“对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摩斯坦小姐的家和我们不同方向吧?”
“嗯。”玛丽点了点头,“我往南走。”
“那我和同学往北。”露西笑了,“摩斯坦小姐路上注意安全,下次一起吃冰淇淋!”
“谢谢勒布朗同学。”玛丽完美地回以一个微笑。
三个人在桥头分开了。
金发少女就这样沿着桥面往南走,贝雷帽在风里微微晃着,金色的波浪长发搭在肩膀上,药箱提在右手,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和上学期的每一次离开一模一样。
走出大约二十步的时候,少女路过了桥面边上的一家钟表店,钟表店的橱窗玻璃很大,铜制的座钟和怀表在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 ,而玻璃的表面因为三月的湿气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水雾让玻璃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
玛丽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面镜子截住了。
镜子里映出了身后的桥面,远处的栏杆旁边,两个灰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露西的声音飘过来,可少女的耳朵还是把它从嘈杂里准确地捞了出来。
"L同学,带围巾了没?三月吃冰淇淋也不必勉强,别着凉了。”
然后是卢西安的声音。
“没带。”
“那就用我的吧。”
玛丽就这样看着露西给卢西安系围巾的全过程,从掏出围巾,到踮起脚尖,到双手绕过脖子,到在胸前打结,到最后退后一步端详 ,每一个动作都映在了水雾蒙蒙的橱窗镜面上。
法式的系法。
以前自己给柯基系围巾的时候,一开始是自己的,后来用的是柯基系给夏洛特的手法,是把围巾对折,从脖子前面搭过去,两端 从背后绕回来,在胸口交叉后把尾端覆进对折的环里。
镜面里的露西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已经飘散了,但玛丽从唇形上读出了那句话。
“当然要用自己的方式啦,这种事嘛。”
这种事。
什么事?
给一个人系围巾用只属于自己的方式这种事。
露西又继续在对卢西安说什么,大概是很开心的事,因为她笑了,而灰发青年低着头在听,脖子上围着那条浅灰色的用法式手法 系好的围巾。
玛丽看着那个画面。
视线从两个人的身影上移开,落在了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金色的头发,翠绿色的眼睛,贝雷帽,完美的笑容。
但镜子太模糊了,水雾让所有的轮廓都变得不确定,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看得见形状,看不清表情,不过唯 有嘴角是平的。
可问题是玛丽·摩斯坦的嘴角从来不会是平的。
因为演绎的这个角色永远在笑,这是这层身份最基础的配置,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此刻倒映在窗里的那张脸上微笑不在了。
金发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吃了一半的柠檬冰淇淋,然后从钟表店的橱窗前走开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把杯子轻轻放了进去。
因为扔的力度会暴露情绪,而教授莫里亚蒂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被观察到的情绪。
药箱与此同时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于是右手握了握拳,但又松开了。
玛丽·摩斯坦走进了三月灰蒙蒙的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