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接过那几页纸的时候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但接过来之后翻开的速度又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像是在平衡什么,接的时候太急了,所以翻的时候就慢一点。
好让整个过程看起来不那么急切。
“我之前一直没看。”少女低下头,视线落在了纸面上的第一行字上。
“我知道。”
“我说过我的判断不依赖于信息的完整性,标题和动机已经足够支撑结论。”夏洛特的棒棒糖转动得快了一些,“但现在需要信息的完整性了。所以需要对金鱼你确认一下同不同意我看。就是这样。”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在对面终于没忍住笑了。
虽然夏洛特问的方式绕了一个很大的弯。
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之前不看,再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现在要看,最后用一种听起来像是在走审批流程的语气请求了许可,但底线是确确实实地开了口。
这在迈克罗夫特对自家妹妹进行了十几年的观察中大概可以被记为历史性的一刻。
“说起来。”迈克罗夫特决定趁热打铁,“歌的开头写的是什么?”
“开头是你是信的开头。”
迈克罗夫特的第一反应和几天前在浴室门外的夏洛特一模一样。
“也就是亲爱的?”
迈克罗夫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信的开头,Dear,亲爱的,写给夏洛特的歌,搬进221B的第一天就开始写了,写了大半年,难不成这两个人其实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
“只是歌词而已。”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灰发青年和银发少女在同一个瞬间说出了同一句话,语气节奏甚至连无奈的程度都几乎一致。
迈克罗夫特看了看左边的卢西安,又看了看右边的夏洛特,端起茶杯继续喝茶,但嘴角的弧度在茶杯后面又偷偷加深了一分。
“哦。”
…
接下来的时间里,飞机内恢复了安静。
夏洛特低着头看那几页纸的速度很慢,视线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和平时看案件报告时完全不同,后者通常是一秒半页,而现在大概是十秒一行。
每一个字都在看。
每一个词都在想。
有些行看完了还会回去重新看一遍,视线在纸面上沿着同一行字来回走了两三个来回才往下移。
迈克罗夫特从茶杯的上方观察着夏洛特。
棒棒糖的转速在波动。
有些行会让转速加快,有些行会让转速变慢,还有那么一两个地方转速直接停了,但重启后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一个档次。
如果把棒棒糖的转速画成一条曲线的话,大概会是一条非常不规律的折线图。
停顿出现的位置和歌词里某些特定的词汇高度相关,虽然迈克罗夫特看不到歌词的具体内容,但从棒棒糖的反应来推断——
写得挺符合夏洛特心意的。
与此同时,坐在夏洛特旁边的卢西安虽然手里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铅笔大部分时间是不动的,因为注意力有一大半被分配到了旁边那个正在看歌词的银发少女身上。
迈克罗夫特把左边这个和右边这个的状态同时纳入了观察范围。
一个在装着看歌词但其实在经历内心地震,一个在假装写笔记但其实在偷看对方经历内心地震。两个人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都没发现对面还坐着一个什么都看得见的福尔摩斯。
胖子忍不住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