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语气颇为无奈地说道:“五国合纵,本就各怀心思!燕国贫弱,对即墨财富垂涎已久,出现此等局面……我其实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惨烈。”
“那临淄……若后胜开城投降之后,各国联军涌入其中,是否也会……”副将有些迟疑地说道。
“不会。”魏无忌闻言,斩钉截铁地说道,“即墨之事可一不可二!本君绝不容许此等事情再次发生!入城之后,谁敢纵兵劫掠百姓,立斩不赦!”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赵言已与后胜达成密约,临淄若能和平开城,便可最大限度避免流血!赵言此人,虽行事不循常理,但在此事上,我与他的想法是一致的,能不动刀兵的劝降,最好不过……毕竟我们最大的敌人是秦国,而不是齐国!”
“君上,长安君成率领的大军已经在韩国皋城外围停驻,攻势全无,只是深沟高垒,行动蹊跷,不得不防!”副将出声提醒道。
此刻四国联军与齐国的战争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此刻若是秦军调转方向,放弃继续攻打韩国,反而直插赵魏腹地,那无疑会将大好局势掀翻。
至于韩国……韩国防守有余,指望其主动出兵缠住秦国十万精锐,无疑痴人说梦。
“成……”魏无忌走到悬挂的七国舆图前,目光落在韩国境内那支标注着“秦”字的红色箭头上,皱眉说道,“秦王政派他出来,本就是为了镀金立功,为日后亲政做准备,如今成顿兵不前,确实蹊跷。”
他沉吟了少许,下令道:“再派遣两支斥候小队,盯紧秦军动向!”
“诺!”副将拱手应道。
……
……
时间匆匆,转瞬便已经到了约定之日。
临淄,王宫深处。
齐王建躺在软塌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纹样,那是百鸟朝凤的图案,寓意着齐国曾经的威仪与繁荣……可如今,凤凰将死,百鸟四散。
“大王,该服药了。”内侍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跪在榻前,声音细若蚊蚋。
齐王建没有反应,内侍不敢催促,只能跪着,药碗在手中微微颤抖。
良久。
齐王建才缓缓转过头,声音嘶哑地询问道:“外头……怎么样了?”
短短数日时光,他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虚弱了下去,双目空洞无神,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就像扒开了华丽的外表,裸露了内里的破败。
亦如此时此刻的齐国!
内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相国大人已经奉命联络联军议和,如今临淄城内还算安稳。”
“安稳?”齐王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自语,“是啊,安稳……等寡人成了亡国之君,就更安稳了。”
“大王!”内侍吓得伏地不起。
齐王建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帐顶。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刚继位的时候,那时的齐国,还是东海霸主,富甲天下,列国使者往来不绝,父王拉着他的手,指着殿外的天空说:“建儿,这齐国的江山,你要守好。”
可他守住了吗?
他沉迷歌舞,耽于享乐,将国政尽数托付给后胜,以为只要用钱财买通列国,就能永保太平……他错了,大错特错!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齐王建口中喷出,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大王!传医师!快传医师!”内侍的尖叫声撕裂了宫殿的寂静。
齐王建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身体里飞速流逝,他努力睁大眼睛,想再看一眼这齐国的天空,可视线已经模糊,最后的意识里,他仿佛听到千军万马的奔腾声,听到城门轰然洞开的巨响,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
“齐国,亡了!”
……
子夜。